“817”这几个数字折磨了曼提斯很长时间，用各种隐写工具，加密工具，频率分析工具分析了很久，竟然一点别的内容都分析不出来，这让他更加担忧，一切的正常运行让它越来越觉得不正常，曼提斯觉得不能再等了，他想要直接行动。

曼提斯当年被关在精神病院的时候，一个叫吴长星的神神道道的人和他说了许多话，其中有一句就是“太正常那就太反常了，我们没有病的。”

曼提斯很担心现在的太正常的反应，比如最近的联合系统公司，这家军火商隔三差五就要想打破伦理，生产点新东西。但是最近申报给人工智能委员会的几个案子都显得非常地尊重规则，比如最新的一款叫“刑天”的警用系统，它居然主动制造了一个围栏系统，完全阻止他的自我决策，“刑天”要完全按照围栏内的要求进行决策。

曼提斯决定就先从联合系统公司入手，这家公司天然是焦宦歧的势力范围，韦德之前也给他们分配归资金，现在最好直接去问题的关节点观察，到底发生了什么。

于是曼提斯又穿戴盲人的装备出去做调查， 这一套有时候会有用，别人会因为他是个盲人而降低戒备心，有时候又会因为是盲人而留下比较深印象。

这天曼提斯走过了联合系统公司研发部门的大楼，他走的很慢，手里的拿的探测器在耳朵里汇报着周围的东西。

不过他忽然发现研发大楼里前呼后拥走入了一群人，其中带头的人正是陆游七。

曼提斯笑了，心想：“果然他已经计划好进入工厂视察了，总是有人会思考地更快，更能找到问题的症结。”

于是曼提斯决定不潜入工厂了，他就在外面等，直到陆游七从里面走出来。

陆游七回家的半路上，被曼提斯截住了，陆游七无奈地说：“又来跟踪我？”

曼提斯说：“我看不见，只是半路上碰到你了而已，你说说联合系统公司的情况吧。”

陆游七看看曼提斯说道：“为什么你不自己去看？带着这一身你的高级设备。”

曼提斯不说话，只是堵在路上。

陆游七被气笑了：“你啊你，你看我像个能收集情报的人吗？你才是专业人士，我只是作情报分析的，现在联合系统制作的这批产品，应该是焦宦歧一系的人马的死士，他们现在都这么大张旗鼓地干起来了，说明什么？说明他们的行动已经展开，并且胜券在握了，你别挡路了，我得抓紧去张北海那边了，满意吗？”

曼提斯点点头说道：“最后说几句话，你记住一个数字817，如果我找得到文件，我会直接给你，此外，一旦局势有变，你去找张北海，我去找韦德。”

曼提斯让开路放陆游七过去，忽然又从背后叫住陆游七，塞给他一个小的画片。

陆游七一愣说：“我平常不太戴珠宝的。”

曼提斯一笑说：“我送你的，戴着吧，有空的时候看看上面的字就行，它是太阳能驱动的。”

陆游七也一笑说：“第一次收到男人送的饰物，那我要好好戴戴看，里面不会有你设的定位装置吧？”

曼提斯反倒语塞：“呃，其实里面有我的定位装置，你应该能明白我要去哪。”

陆游七点点头说：“希望我们能不走到最后一步。”

曼提斯头也不回往前继续走了，他永远不认同陆游七的一些说法和做法，眼下这个局势，永远比对手慢一步，谈何选择，谈何最后一步，要扳回一局，可能需要去找一位故人——吴长星。

2079年曼提斯在《斜阳》的游戏后自杀未遂，被政府强制治疗，治疗期间，曼提斯认识了吴长星。上次曼提斯去探望他还是在2088年，吴长星见他的第一句话是：“你要记住，一个人是脆弱的。” 精神病院的人说话风格都是这样，但是吴长星似乎又有点不同，曼提斯还记得，那时候他刚刚进入里面的时候，整个人非常抑郁，对一切提不起兴趣。那时候，吴长星奇奇怪怪地对他说了一句：“你看过的原型太少了，所以你不适应。”这句话让曼提斯开始想什么意思，什么原型？为什么太少了？ 思考让曼提斯减少了很多精神上的痛苦。

这些年来，曼提斯的耳朵边时不时响起吴长星的话，好像吴长星成为了自己的一个另类牧师。

可是今天曼提斯没有找到吴长星，医院里的医生护士已经换了一批人了，大部分人都不记得有吴长星这个人存在。护士长很很敬重曼提斯，一边道歉医院里的盲人辅助设备或者查询系统并不完备，一边带着几个实习生认真查看记录，并找出了最近二十年的数据，但是查了一两个小时，却连吴长星的一点点影子都没有找到，仿佛这个人不曾存在过一样。曼提斯有那么几个瞬间产生一种怀疑，时不时这个人只存在自己幻觉中，直到曼提斯找了几个精神病院的老人去问，那几个人才说有这么个人，但是旁边的护士护工都不信，觉得他们说的是疯话，医院的就诊记录里从来没有吴长星这个名字。

其中有一个精神病人不服气，说道：“那吴长星你们找不到是当然的啦，他走之前肯定要把自己的信息都删掉的，你们这些笨蛋，他之前还在1221B的窗前埋过他的宠物埋在那里的，你们哪里知道去。”

曼提斯又问道：“宠物？医院里应该不允许养宠物吧？我记得《动物保护法》法里面有规定……”

“又笨，我说是动物了吗？”那个病人一脸不屑，“他宠物是一朵花，你连这都不知道！你还是出去吧”

护工们一边道歉，一边又带着几个老人去吃饭，表示由于现在的医院的管理系统越来越复杂，查询旧数据的操作可能需要专人来进行，可以现在预约，一个月后再来查询吴长星最后到底去哪里了。

曼提斯笑着答谢，内心里却有些震惊，难道吴长星本事这么大？作为一个精神病人，在离开这个地方之前，居然能把自己所有记录给完全删除。

曼提斯也清晰地记得，1221正是当时吴长星住的病房，这些精神病人并不是傻子，只是他们的思维模式是常人没有办法理解的。

这天夜里，张北海潜入了1221窗对面的花园，按着他的猜测，在一颗榕树下挖了下去，一边挖一边心想：“这样是被医院的人发现，是否也会被认为精神有问题？”

不一会儿，曼提斯满身大汗，这个大坑挖到大约一米左右的时候，张北海找到了那个木匣子，木匣子很精致，上面雕刻的花纹好像是以前某个游戏的风格，曼提斯仔细摸索着花纹辨认，他的手因为刚才太过用力而颤抖不已，曼提斯发现，这是游戏《斜阳》里面的典型装饰，这一瞬间他害怕又温暖，他努力平息着自己的呼吸，不敢去猜匣子里装的是什么东西，联想起那个病人说的话，他害怕是那朵花，又希望是那朵花，这么多年了，曼提斯依旧难以忘掉。曼提斯定了定神，忍不住睁开了眼睛，小心翼翼地打开匣子的折扣，在那一瞬间，盒子里物品依旧像地震的冲击波一样，让张北海头晕目眩。那是一支花，和当年《斜阳》游戏里静子送给玩家的一模一样，只是光影比游戏里看上去黯淡，曼提斯的眼泪像滚珠一样落下，现在的和当年一样，完全分不清自己是在游戏中，还是在真实的人生中。曼提斯合上匣子把头埋在土里，浑身的肌肉绷起来了，懊恼，悔恨，开心，无奈，人生的百感一起交汇在此刻。曼提斯心里暗暗想着，人生所有的长度为了这一刻，那也值了。

这个夜晚，曼提斯抱着匣子，沉醉在月光中。

曼提斯对自己的情绪这么激动都觉得惊讶，本来觉得这二十年过去，自己早就忘掉了过去的事情，早就能笑看过去的哪些事，不料这依旧触动了他内心最柔软的一块地方，吴长星这位精神病人还是很温柔的给了他一击。

等到了家里，曼提斯忍不住打开匣子，仔细端详着花。这朵花儿栩栩如生，制作材料好像是玉，但是又非常地轻，也不知道吴长星是哪里弄到的材料，又如何制作出来的，看起来他也花了很多的心思。如此真切的花放在面前，更加让曼提斯无法分辨虚幻与现实的区别了，耳边放佛依旧能听到游戏中静子说地话：“我最喜欢的花，但是我知道我只能给你了。”

曼提斯一边想，一边笑，一边哭，这个世界真是疯子的世界，现实与幻觉的距离可是真近啊，吴长星这样的疯子都能把自己的记录全部删掉，更不要说现在后勤与公共关系这样的实权部门了。曼提斯不再纠结于技术上找到817到底代表什么了，他直接去找自己的对手了，直接行动，对手的行动必然有他们的路径，自己应该去对面的路径上等着，而不是在这里浪费时间，吴长星说得没错，一个人是脆弱的，一个人也是强大的。

五个小时后，曼提斯乘飞机飞回了悉尼，但是快要落地的时刻，他看到了不可思议的情形，比手里的那朵花还不可思议，地勤人员全部穿着白色的防护服，白茫茫的一片，机长广播响起。

“尊敬的各位乘客,我是半夏航空公司的机⻓。我们刚接到联合政府防疫部的最高指令,因发现一种具有极强传染性的新型冠状病毒,现已升级为全球大流行疫情。为遏制疫情蔓延,按照《跨洲际航空疫情防控条例》,我们飞机现已进入一级医疗隔离状态。请所有乘客在机组人员指引下,佩戴好防护口罩,配合体温检测。我们将会在悉尼国际机场降落,并由当地疾控人员对所有人员进行为期72小时的集中隔离观察。在此期间,请大家保持镇定,耐心等待。我们将尽全力配合政府防控工作,保障大家的生命健康安全。如果有任何健康问题,请立即告知机组人员。我们将共同渡过这场疫情风暴。祝大家身体健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