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北海顺利地成为了公共关系与后勤保障部门地第一领导人，张北海知道这是个危险而又瞩目地位置，但是张北海已经没有了后路可以选了，一方面为自己作为这个级别的领导人开心，一方面又是对自己能力的信任，他知道如何运用那些权力的经验。

十五天后，下一财年地预决算开始，许多游戏工业部门地人天天来张北海的办公室开推介会，介绍他们地最新产品，也有些其他部门地人也来游说一些采购地事项。

可是一连好几天张北海看到都是政策仿真模拟，社会数据分析，游戏上下文判定等的产品。

这天又来了一波人，带头的是人工智能委员会的主席，走到张北海面前的时候，张北海发现这是一位非常高大健壮的盲人，手里拿着盲人辅助设备，向张北海介绍一个基于正则表达式的文件处理工具。

张北海忍不住问眼前前来参加推介会的人：“现在不是已经到2100年了吗？我查看资料上说，人工智能产品已经得到了长足的发展，为什么你们现在给的这些产品都还是简单的数据分类和数据统计的东西，怎么就没有一点先进的东西呢？曼提斯主席，我看到你是人工智能委员会的负责人，能不能给我讲讲这是为什么？我们的人工智能都发展成什么样了”

曼提斯摩挲了一下手里的盲人辅助设备，抬头问道：“您不知道《里斯本公约》吗？”

“一直都说，人工智能的发展受到伦理委员会的审查，有什么具体对应的措施吗？”

“您大概不了解它的严格程度，自2040年代的游戏工业革命之后，人工智能技术随着游戏产业的发展得到了很大的进步，许多游戏公司都希望让游戏里的NPC更加智能，让NPC更加智能的研究路径有很多种，其中一种是为NPC添加情感的部分。有一家叫”冬马“的游戏工作室走在最前面，他们通过为NPC引入死亡的概念，逐渐让NPC有了恐惧的感觉，进而逐渐发展出痛苦，舒适等，再加上一些启发式的算法，使得游戏中的NPC真地越来越像人了。2077年，”冬马“工作室首先把这种技术引入了一款叫做《斜阳》的游戏中，这个游戏的故事线发生在二战前的日本，女NPC叫太田静子。一经推出，所有的男性玩家对里面的静子如痴如醉。可是一年之后，发生了一些奇怪的事情，有几万玩家相继在日本的青木原树海自杀，而青木原树海正是《斜阳》中某条故事线终结的地点。这件事情震惊了全世界，要知道，那时候每年的谋杀案也不过几百起……”

曼提斯说到这里，顿了顿，叹一口气继续道：“后来的调查显示，这是游戏中的NPC太田静子在游戏中给了许多人自杀的心理暗示。后续的调查持续了数年，最后，科研人员还是没有弄明白，到底是太田静子的语料库中偶然的排列组合导致了这样的情况发生，还是太田静子真地有了自我意识，做出了这样的选择。”

曼提斯望着张北海的眼睛说：“那时候我二十二岁，也是《斜阳》这款游戏的爱好者，也和太田静子谈了许多次轰轰烈烈的爱情，每次她在游戏中昂起头笑着问我：”曼提斯，你爱我吗？带我离开这里好不好？“ 我当时都以为是她在说台词，可是，后来我成为一名人工智能研究者，去查她的语料库的时候，我发现其中并没有这一句。”

曼提斯沉默了一会：“我十八岁的时候，立下人生目标，要成为一个人工智能研究的专家，为通用人工智能的发展尽我的所有的天赋。可是，当我二十二岁的时候，我完完全全认可了《里斯本公约》起草者的一句话：”我们不应该随随便便把一份感情赋予别人，你并不知道给它带来的是幸福还是痛苦。“ 自从《里斯本公约》起草并成为全球共识以后，通用人工智能技术就完全处于停滞的状态，相关的话题也成为了禁忌的话题，伦理审查委员会每年会像检查21世纪的核武器一样，对所有的游戏工业，科研部门进行年检，至今已经有二十多年啦。”

张北海听罢曼提斯叙述，隐隐有些不安，事情难道就是这样简单吗？这仅仅是个科研事故？

张北海想到，从事后的效果看，这个事件推动了伦理审查委员会的成立，客观上压制住了人工智能技术的发展，难道……这个行动是曾经的我局策划的？毕竟我局一直想做的就是镇压‘文明存续’组织，阻止人工智能技术的发展。可是，如果这个事件是被策划的，那可就完完全全是一场大规模的恐怖袭击行动啊，一次让几万人自杀，这杀伤效果比911大了几千倍。

天啊……张北海似乎感觉道触及到了核心中的核心，这不是文明的摩擦，而是……他不敢想下去。

张北海忽然感觉许多猜想在脑海里生产，强撑着说：“好的，和您下次再谈，我需要找一下韦德。”

曼提斯似乎感受到了张北海的情绪的波动，他墨镜下面的眼睛似乎睁开欣赏了一下张北海的面部表情的变化。

曼提斯非常满意自己观察，他默默地告别这位位高权重的大人物，他知道这位北海将军会自动忽略掉自己的存在，他会把自己当成游戏里的NPC，脚本里的配角，无足轻重。

可现实世界不像游戏里那么运作，一个普普通通的书记员，也可能成为这个局中有最大权力的人。

这是一个悉尼的雨夜，曼提斯回到家中。

曼提斯拿把椅子坐在阳台上，默默听着暴雨撞击在玻璃窗上，门外的树上，撞击在这个几十亿年的地球上，

夜是如此地黑，曼提斯一遍又一遍回想记忆着今天和张北海会面的每一个细节，现在就要把它们完全记住，并且和自己脑海中的那个整张拼图连在一起。

用任何有痕迹的东西来记录自己的重要的想法和情报都是有风险的，曼提斯清晰地知道这一点，所以，所有的拼图都在自己的脑海里。只此一份，别无存档。

曼提斯关掉阳台的灯，让自己完全融入黑夜和暴雨中。现在他要处理一些文件。

身为人工智能委员会的主席，他需要定期审阅相关部门的评估报告，以履行监管职责。

曼提斯并不关注这些报告的内容，一般都是各部门的八股文章，他是要在自己的情报分析的沙箱里处理这些文件，记录行文的风格，时间戳等。

在检查韦德部门报告的metadata的时候，曼提斯奇怪地发现，日期字段居然不规范。虽然现在的软件校验系统每次升级的时候都会出一点这样那样的问题，但是连日期校验都出错，令他感到惊讶。

正想着要略过这个错误的时候，曼提斯惊讶地发现，似乎焦宦歧部门的日期字段也不规范，似乎缺了几个数字。

他开始深入地研究，到底是为什么会少几个数字呢？按理来说，这些元数据都是程序自动生成的，虽然现在的各种工程软件时不时会出一点小问题，但眼下这个问题显然不大可能是工程软件的错误。这是不是由于批量检索替换的正则表达式出错呢？

曼提斯心中一动，他开始猜测这可能是有人曾试图在存储层面要完全删除某个关键词的文件，可是清理存储层的软件的正则表达式可能有编译错误，进而影响到了其他文件，提交上来的报告的metadata出现了问题，由于日期这个字段有冗余，所以一般不会进行校验，所以这个问题就留在那里，一直到现在还没有解决。

曼提斯关心的是，这两个部门为什么不约而同地同时要删除一些文件，而且是删除的部分似乎都相同呢？

曼提斯决定找出这个关键词，他开始构建各种可能的正则表达式，并模拟它们应用到日期格式上的结果。他试了许多次，终于在删除“817”的正则表达式下，找到了与两个部门的错误格式完全吻合的结果。

现在，他知道“817”就是他要找的关键词。他知道，他还有很长的路要走，但这个关键词无疑是他寻找真相的一把钥匙。他需要找出含有“817”的那个文件，看看它究竟隐藏了什么秘密。

夜是如此地黑，曼提斯狠狠地拍了一下自己脑袋，自己最关注这两个部门的动态，可是居然在眼皮子底下，他们密谋的事情自己竟然一无所知。

在房间里焦躁地走了几个来回以后，曼提斯觉得是时候有必要去见一位故人了。

他站了起来，走回到卧室里面，他换上了夜行用的衣服，上一次见那个人也是这样的一个漆黑的雨夜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