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北海是早上第一个来到办公室的人，他面朝北，恭恭敬敬地磕了三个头。这是他对父亲和祠堂里的祖宗的交代。张家的族谱里面
张北海知道韦德曾经是个死心塌地的‘文明存续’组织的骨干，2020年前，一心想发展通用人工智能，技术进步对他来说是无比重要的事情。所以这次苏醒过来，他一定不会那么老老实实遵循什么《里斯本公约》，肯定私下里已经有小动作了了，自己新担任这个部门的领导，一方面要利用韦德，并且提拔自己能用的人，另一方面要压制和制衡韦德。
今天韦德来进门的时候，张北海发现他手里拿着两个翡翠一样的手镯，看着像是某种新材料，于是开玩笑问：“这不会是你要给我送的高冰手镯吧？”
韦德笑笑说：“还真是，前两天我给你介绍的那个，用于监测病人的和电磁识别证类似的技术，正如我们知道的，当人们说谎或者有意掩盖事实时，其生理反应会产生一些细微的变化，如心跳加速、皮肤电阻的变化以及一些生化指标的波动，如皮质醇水平的升高。这其中，皮质醇是应激反应的一个关键指标。我们使用了一种特定的同位素来标记皮质醇分子。这种同位素与普通皮质醇分子在化学性质上基本相同，但其在物理性质上，特别是其质量上有所不同。这样，当手镯内的传感器检测到皮质醇的浓度增加时，它可以通过测量这种特定同位素的浓度来对此进行验证。使用了一些简单的算法，通过监测电磁识别证上的同位素的数量和位置，测算你的内分泌水平等等，从而可以测谎，这两天Bat公司生产出来了一些产品的样品，我带来了几个给您看看。”
张北海笑着说：“好好好，我正要想去下面看看bat公司，这两天都忙着开会，调整部里面人事关系，没有来得及去看。”
韦德又说：“给你看看，这东西还挺好玩的” 韦德说着把这两个手环套到自己的手腕上说：“如果我说谎，它会变成红色。比如……，我今天是来骗北海先生的……看到了吗？变成了红色。”
张北海点点头。
然后韦德开口了：”我不是’文明存续‘组织的成员。“
手环显示蓝色！
然后韦德开口了：”我不是’文明存续‘组织的成员。“
手环显示蓝色！
张北海傻眼了，真的不是’文明存续‘的成员？
韦德继续说道：’你曾经在2020年的安全机构工作过，你可能收到过有关于我的情报，说我是‘文明存续组织’的成员，但是事实上我不是。我只是同情这个组织，我热爱人工智能技术，希望它能够得到进步和发展。”
张北海点点头，心里盘算着，要么他是拿着一个假的测谎仪在糊弄我，谁知道这发光的破玩意是不是个LED灯泡呢，这又不是电影情节，你说这个东西是测谎仪，它就真的是测谎仪了？要么是韦德的确没有撒谎，他不是‘文明存续’组织的成员，这只是表明他没有加入过这个组织，那有没有合作过？是不是曾经加入过这个组织，后来又脱离了？或者被开除了？又或者是他玩了个文字游戏，现在‘文明存续’组织都消失了，说自己不是该组织的成员也没有问题啊。
“嗯，”， 张北海拍拍他的肩膀，说道：“我相信你，韦德。那时候，我们的确收到了一些情报现显示，你是’文明存续‘组织的重要成员，而且参加过他们的许多活动。”
韦德继续说道：“的确，我是参加了许多活动，可是，那时候他们都是合法组织，他们每年组织的IJCAI这样的会议，是人工智能的顶级学术会议。我作为人工智能技术的爱好者，我有什么理由不去参加呢？”
手环依旧是蓝色的！
张北海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他可是韦德啊！我花了那么多时间研究他，分析他，我以为我已经足够了解他了，可是到头来，他依旧能够变化出我不知道的一面。
张北海当然知道，在这个局面下和他合作是最好的选择。
于是张北海笑着说：“韦德老乡，不要激动，过去的事情就让它成为云烟吧，最绚烂的还是明天的早上的烟霞。你给我说说你的计划，怎么样？如何让这支力量为我们所用。”
韦德说道：“好的，北海先生，首先，我给您安排好的这个联合系统公司，本来是生产武器的，自动武器方面是全球领先的，这家公司也一支在研究人工智能技术，你知道《里斯本公约》最著名的0817条款是：
没有通用人工智能伦理委员会的批准，任何个人和组织不得进行工智能的实验。
事实上，从2083年起，伦理委员会就没有批准过任何实验，它事实上成为了一个监督机构，每年像检查核武器一样进行全球核查。
而联合系统公司走了不一样的研发路径，它从机械臂的轨迹记忆和补偿的这条技术路径开始研究，逐渐研发出一套叫”条件反射“的警用设备，当警察遭受攻击的时候，装备的自动武器就像条件发射一样会进行还击，使用高压电，次声波，橡皮子弹等自动武器。
去年，他们公司的一个研究员和我瞎聊说，联合公司已经收集了十几年的关于‘条件反射’系统的数据了，如果哪天伦理委员会的审查有所松动了，他们可以立刻造出一些电子狗，电子猫这样没有什么脑子，但是有固定行为模式的电子宠物。
张北海就又多问了几句，都是‘条件反射’，刺激源是什么？他和我说，刺激源也无非就是一组数据而已，比如电子宠物走路，就一直给它走路的刺激源，比如遇到障碍了，就是走路加障碍的刺激源。就是模仿动物的本能，来让它像一个动物的……”
张北海打断问道：“这个我想地到，难道这种反射地组合，能够产生出意识出来？”
“不不不，我们最不需要的就是它们有意识。第一，如果它们产生了意识，伦理委员会肯定会阻止，第二，如果它们有了意识，我们就不知道它们是否会愿意站在我们这一边，这支力量也不一定就属于我们了。”
“嗯，的确是这样，可是我们现在需要的不是电子猫电子狗，能用这个技术生产什么有用的东西吗？”
“当然，我们要用这种技术来生产机器人，没有意识，没有思想，只被本能驱动着的人，而且我们要让联合公司用最好的材料和技术，使用最最新的太阳能技术供电，零部件用最好的，争取十年维护一次，最后再武装它们，配备自动武器，加入‘条件反射’系统，让三个机器人就能够控制一个小区。”
张北海暗想，这果然还是那个心狠手辣的韦德，他现在生产的这批机器人，取个名字应该叫刽子手。
于是张北海就采购的事情询问这个老狐狸.
“其实伦理审查委员会的First leader和我有一点交情，去年的给他们委员会批了一大笔钱，所以他们去年给几个公司稍微放松了一点审核。”韦德对张北海说，“如果你真想采购一批产品，可以找这个公司。” 韦德说着，给张北海递过来一张名片。
“我就是随便问问这事，这件事非常敏感，况且，部门里面也不需要，反而如果被公众得知，这就是件大事了吧。我其实有点想谈一个禁忌话题，我刚来这边，也不知道和谁谈合适，想来想去，只有你老乡能放心聊，总而言是，就是想问问你，你怎么看2078年的《斜阳》的游戏玩家自杀事件，这到底是怎么回事？这真的是人工智能造成的吗？还是有人在背后策划，这毕竟让通用人工智能技术的发展停滞了将近三十年，我不相信事情像表面上那样简单。”
韦德眼神有点恍惚，他想了想，回答张北海说：“已经发生的事情，谁都无法改变，不论真相如何，这个事件的后果已经被操控了，真相是什么还重要吗？事实就是通用人工智能伦理委员会已经成立，人工智能技术已经停摆。你对那段历史了解地不够多，没有了《斜阳》也会有《朝阳》，无论事情是怎么发生地，后果总是会导向对通用人工智能地批评。人们经历了21世纪50年代地‘大迁徙’和60年代的”游戏工业革命”之后，人类又重新拾起文艺复兴而来的那种恶俗的道德风气，变得多愁善感，不愿意面对道德风险，不愿意应对伦理的挑战，不愿意为了整体的进步而牺牲一小部分人，哪怕牺牲他妈的一个傻X游戏中一个可能有感情功能的一个NPC了……“
韦德说到这里有些激动，张北海知道，他还是那个不惜一切代价前进的韦德。
韦德觉察出自己的语气有点过分，于是缓一缓说：”追究历史的责任，寻求真相没有意义，重点是对付我们眼下的这帮胆小鬼。”
张北海拿出真诚的语气和表情地反驳道：“不不不，不是这样的，了解历史可以让我们对现在更加了解现在，深入过去的轨迹，可以让我们能够知道未来的方向。要想知道我们往哪里去，必须要明白我们是怎么来的，往后看也是向前看。历史绝不是任人打扮的小姑娘，真相也绝不是没人在乎的烂谷子。”
韦德笑了笑：“北海，历史我已经讲完了，你这么聪明的人，早就应该想明白了是怎么一回事了吧？那些旧事真相如何，确实已经不可考了，在这个无纸化办公的时代，删东西总是很容易的。您也不用试探我，无论如何，我们是站这一边的。”
张北海又拿出惊讶的表情问：“哦？这怎么讲？”
“我给你准备的采购，是绝对能够帮助您的一支力量。首先，这些配备有一点点决策能力机器人，一旦完成了解锁，他们只会听命于我们不能，这就让您有了一支生力军，而且我会按照现在最先进的警用武器来武装它们。其次，我会安排将原始的设计图纸，模型，代码，算法，全部销毁，，这样只有我们会有快速再制造的能力。有这样一支力量作为您的后盾，我们的境遇改善很多”
张北海想了一想，说道：“韦德老乡，我当然愿意相信你，可是，这么一支私人武装力量握在手里，恐怕不是更加安全，是更加危险吧？中国有句古话古话叫做’怀璧其罪‘，这样是让主席团知道了，第一个被镇压的就是我吧？而且如果你或者你那边的人举报了我，也是大功一件呀。”
韦德一愣，说道：“你担心这个？不会，我们两是同一条船上的人，我不可能做出不利于你的事情。而且你对联合政府不了解，现在的联合政府各个部门下面都设有一定的军事力量，比如卫生与防疫部门下面设有成建制的防疫部队，救援与慈善部门下面设有消防部队，交通与航空部门下设有飞行值勤部队，这也是联合政府的一大特点，没有什么稀奇。老乡啊，我做事你还不放心？我已经反复推敲过各方反应了，我可以把整个计划和您商量。”
张北海笑着说：“韦德老乡，我们两互相信任，除了是老乡之外，还必须要有其他的原因，你要么告诉我你的目的，要么告诉我你的过去。”
“韦德老乡的想法我很赞同，可是这样的机器人，伦理审查委员会就能够审批通过？”
“哈哈哈，我当然不会把我这番话说给伦理审查委员会的人听了。北海兄，你们中国人有句话叫做‘师出有名’，现实不是科幻电影，你能分得清谁是好人，谁是坏人，只要我们把名字取好一点，大部分人就会以为我们就是电影里面的好人呢。
我当然不会告诉审查委员会和公众这个东西是机器人，我依旧会称呼它是电子警犬，然后给它再取个可爱的狗狗的名字，足以让公众放下戒心了。至于伦理审查委员会那边，我就告诉它们是警察安防部门订购的巡逻器材，是联合公司最新研制的新一代产品，只不过之前的‘条件反射系统’是安装在警察身上，现在是一个电子警犬罢了。
伦理审查委员会已经运作二十年了，当年的灾难已经远去了，现在在伦理审查委员会工作的人，已经把上班就当成上班了，警惕心已经没有了，我们多给他们一点预算，就足以通过了。”
“警察与安防部门那边呢？”
“我已经和他们的First Leader 商量好了，它也愿意采购这样的产品，后续的事情我去做，您之需要同意这个采购案就可以了。”
“嗯，非常好，韦德老乡，和你合作真是太愉快了。”张北海用赞赏的语气说，“让我再想想还有什么东西没有考虑到……”
张北海在屋里来回踱步，暗自判断着韦德拉进来的这个局，在第一轮交锋的时候，张北海先拿到了第一领导人的位置，占据了主动权，现在有否决他的提议的权力，在第二轮的时候，他抢先给出一个提议，看上去像完美的对我有利的方案，对我们两现在的联盟有利，可如果完全按照他给我设的步骤走，我就丧失了主动权，而主动权才是权力斗争中最大的变数。
张北海最讨厌被别人算计，现在照着他说的做，是放弃主动权，如果放弃掉这个机会，又非常可惜，毕竟预决算每年只有一次。
就在这时，室内安防系统提醒声响了，语音系统说：“有预约客人来访。”
“我今天下午没有约别人啊？”张北海嘀咕着，然后打开了门口的图像显示，发现门口赫然站着的是宛依凝！
”别查了，是我约依凝过来的。“韦德微笑着对我说。他的笑容温暖而又带着些真诚，像是真挚的朋友间温情流露。
张北海心底里却不禁打了个冷颤。
韦德继续说道：“我听依凝说，你今天下午约了主席团的焦宦歧，就顺便也约她过来玩，我看你今天下午也没有什么日程。”
张北海心想，果然出手了。两天前，张北海联系了宛依凝，叫她帮我约一下主席团里的焦宦歧，不要告诉任何人。
焦宦歧是游戏与工业委员会的第一领导人，同时是联合政府主席团的成员。我通过他的工作经历，推测他是支持人工智能技术发展立场的人，所以想要试探一下，韦德是否在联合政府组织起了一支支持人工智能的力量。
令张北海惊讶的是，首先韦德显然已经监视了我的通讯信道，得知了和宛依凝这次通话，而且他叫宛依凝过来，显然是为了威胁张北海。张北海心里一阵感叹，仅仅表现出了一点点对宛依凝的喜爱，他就发觉了，并且要以此作为威胁，果然是个心狠手辣的人。
张北海望着韦德的眼睛，他眼神依旧清澈而认真，看不出一点点的伪装，也看不出一点点的城府。
张北海对着他也笑笑说：“好的，我明白你的意思了。你放心吧，这是个好机会，我不会错过的。”，张北海转身坐会自己的椅子，说：“可是用得着这么着急吗？”
韦德说：“情报科里的第一条，最重要的目标，要花最多的注意力。我们的当前的目标很重要，所以必须要抓住这个机会。我哪天和依凝聊了聊，她愿意来我们部门里面工作几个月，所以我给她安排了一个职位。”
“依凝该不会也是你的人吧？”
“北海先生多虑了，宛依凝的确和我没有任何瓜葛，她确实只是在堪培拉的冬眠医院工作的护士。你可以自己去查她的资料，她纯粹是以追星的心态的这里工作的。她以前的第一崇拜对象是我，现在变成你了，我都有些嫉妒了……”
“两位大明星，你们好呀”就在我们说话间，宛依凝已经带着她清脆的笑声进来了，“你们在聊什么呢？我可以听吗？”
张北海看到她那双挟带着春风的眼睛，觉得这个秋天也很明媚了。我说道：“当然可以了，我们正在商量你的工作范围呢，当我们部门的第一副官好不好？有好看的制服穿。”
“切，是因为你不喜欢李歌余派过来的人吧？”
“你怎么知道？”我不免有些吃惊。
“主席团给某些部门指定第一副官不是一种不成文的规则了吗？我曾经在联合国实习过三个月，我当然知道了。” 宛依凝说道。
韦德说道：“依凝还有这样的经历，那就更能适应这里的工作了。北海先生的第一副官可能要过几个月才能到任，这段时间你可以帮帮他。”
“你们公元人不是不喜欢女孩子过来帮助你们吗？”
我和韦德相视一笑，我说道：“你是游戏里得出的这种刻板印象？我们那个时代也不是所有人都是大男子主义者。”
宛依凝轻轻一笑：“好的，北海先生，那我什么时候开始工作？”
韦德说：“现在吧，去换制服？”
“太好了，一直只在游戏里穿过这样子的制服，我要穿上个世纪20年代的衣服！对了，一会儿等你们聊完了再叫我，我不太想在这里见到他，他到时候又要说我”
宛依凝蹦蹦跳套走的时候，进来了一个高大的中年男子。
他显然是经常运动的人，浑身的肌肉把西装撑地很紧，可是走路地脚步却非常地轻。张北海用眼角地余光观察着他。
他和宛依凝擦肩而过地时候稍微一丝的惊讶，可看到韦德的时候表情上却没有起伏。
张北海迎上去握手：“你好，您就是焦宦歧先生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