序
众所周知,甘肃高考有一门必考科目,徒手杀狼,满分75分,一直在总分中占着比较大的比重,徒手杀狼也是甘肃人民茶余饭后喜爱的一种娱乐方式。
在兰州,徒手杀狼、扎羊皮筏子、骆驼骑行并称为金城三大群众性运动。尤其是徒手杀狼,自古以来深受甘肃人民的喜爱。每当夏天夜晚在黄河边喝啤酒时,你就能看到有健壮的小伙乘着羊皮筏子穿河而来,筏子上带着几条狼,在岸上雷动的喝彩声中,小伙子们在几个招式之间漂亮地扼住喉咙,折断脊椎,拧碎下颚。在这精彩表演的几分钟里,你会感觉到这里是罗马斗兽场,而不是西北偏北的兰州。而随后小伙子们剥皮,割肉,制成狼肉串子叫卖,又让人觉得黄河水车两边一贯的豪放温馨的气息扑面而来。
现在时光过去了这么多,大学不觉也到了第三年,我又开始怀念那段魔鬼训练的日子。现在准备把这段经历给别人分享一下,讲一讲我们的高考故事。
西北杀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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至今我还记得第一次得知徒手杀狼要纳入高考项目的那天,那是高二的第一节课,漫长的暑假过后的我们显得有些倦怠,一个个手支楞着脑袋,望着外面的驼队踏着悠悠的步子走过。
班主任张老板走进走进教室,环视一圈之后问我们假期的收获。三两个男生说自己假期拿到了骆驼机动驾驶证,几个女孩子说自己学了一点马术。张老板听完,看着我们无精打采,昏昏欲睡的样子,沉默了一会,他随后靠着讲桌站定,问:“你们这是要冬眠阿?新学期这才刚刚开始啊?”我们附和地笑了几声。他又问道:“你们知道吗,徒手杀狼要列入高考项目了。”
这句话讲完之后,我们有点懵,随后教室里的氛围有些变化,一半是惊讶,一半是有些沉重,打瞌睡的人张着嘴的人转成了惊讶的表情,扇扇子的手僵成一半。教室里足足沉默了那么七八秒,只听得外面的驼铃一生一声远去。
随后张老板徐徐说:“该来的还是要来的,去年老师们去银川交流的时候,就有几个专家放风,说徒手杀狼都不会,那还是甘肃的考生吗?不我没有想到怎么这么快就来了,所以我常说这专家的想法和我们正常人是有些区别的……”
四周的同学开始七七八八地问题型、分值,比重。我转头瞥向驼铃响处,驼队早已不见,窗外只有皋兰山下的风,扬起沙子,簌簌地扑在毡房顶上。心里默叹一声,知道轻松的日子已经一去不返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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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在牛肉面从5块到6块的之一年里,我们的教学改革开始轰轰烈烈地演进,校领导首先七手八脚地把原来一周一次的娱乐项目——徒手杀狼,变成了每天必训的项目,又赶紧去宁夏引进了一批特种狼,用作专题训练。在两个驼峰班(重点班),每五六个同学成立一个杀狼互助小组用于互相学习和较量。开学第一周闹得各个人仰马翻,人人七手八脚。不过我们自己倒挺开心这样折腾的。
又是个周六,雨下了一夜,东方泛白,我照例一个人悄悄起来,穿衣,洗漱,整理好床铺,准备去给我的骆驼割点草料。掀开毡房的草帘,芨芨草上的雨珠蹦跳着滚了下来,门口的大榆树叶子落了一地,想来昨夜的雨下得很大,走到外面却只能感觉到细小的雨丝濛濛扑面。兰州这种地方要么是狂风刮几周,要么是暴雨下几天,要么是沙尘暴一下午,要么是雾霾几个月。想今天早上这种斜风细雨的情况却很少见。听着街道两边仙人掌滴滴答答的声音,沿着和政路信步往前,不觉走到了五泉山骆驼饲料厂。生了几年锈的铁门还没开,只好躲在屋檐下躲雨。正当我看着远处的大沙丘发呆的时候,耳朵里传来几声狼叫,抬眼一看,五泉山下训练场那边有人正在练徒手杀狼,隐约能看清是个女孩子。现在似乎和狼已经交手了几个回合了,但是仍然拿不下那条狼。这么早起来训练人着实少见,晨练的大爷们都还没有走,广场舞的大妈们的大音响还没有白果来。我绕着山根走过去,想看看究竟是谁。走到离训练用的铁笼子30米开外的地方,靠住一棵李子树,拿眼睛往那边瞟。杀狼的那个女孩子形势不大妙,对峙时间久了,体能大幅下降,使用匕首的技巧又不是很高明,狼现在又恰好处于疯狂的状态,这样下去绝对要出事故。
我想先跟大家说明一下,所谓“徒手杀狼”其实并不真是空手相搏。我们用的,通常是一把短匕首作为辅助武器。教材里提到的几种主要手法——刺、按、扳、压、撩、拿、提、伏——看上去简单,却要求极高的实战配合与身体反应。
可那天早上,笼子里的女孩子——后来我才知道她叫苏芷——明显没能占到一点便宜。她的动作虽有板有眼,却像被彻底克制了。
那只狼身形和我们平时训练的普通狼相比,足足大了一圈,浑身灰黑,带着某种阴冷的气质。它并不急于扑击,而是绕着苏芷缓缓踱步,仿佛一个狡猾老练的猎手,先瓦解对手的心智,再寻找最佳时机致命一击。空气里弥漫着紧张而诡异的味道,雨水不停拍打在铁笼上,每一声都像在给这场凶险博弈打着节拍。
苏芷似乎感觉到了极大的压力,先行发难,猛地踏步上前,用匕首刺向狼的前肢关节,想顺势“按”住狼头。课本上说,这一连串动作只要抓准时机,最能先发制人。但那狼诡异地敏捷,不仅闪过了她的刀尖,还趁机反咬她的护臂。
“怎么这么快!”我心里咯噔一下,暗暗攥紧拳头。苏芷差点失了平衡,好在她侧身避开了致命伤,可护臂还是被撕开一条口子。她咬着嘴唇,强忍疼痛地再次后退,而那狼也没有立刻追击,只是停在那里,发出低沉的呜呜声,像是在嘲弄对手,又似在盘算下一次猛扑。此时的场面,比平常教学训练危险得多。
苏芷喘着粗气,又试图以另一套课本组合扭转局面:她翻转匕首,从狼的腰侧“扳”入,再“压”其后背,想令它重心失控。可狼像早就识破她的意图,蓄力用肩膀狠狠一撞,把她撞到铁笼栏杆上。
“咚——!”苏芷闷哼一声,差点没站稳。狼随即一个飞扑,利爪带着腥风,险些将她当场撕碎。我一颗心提到了嗓子眼,恨不得立刻冲进去,却被紧锁的笼门挡在外头。苏芷滚倒在地,匕首也被狼叼住甩到了远处。“当啷”一声,刀落在泥地里,看得我心都凉了半截。
无计可施之下,我掏出手机报警,对方却懒洋洋地回了句“我们马上派人骑骆驼过来”,然后就挂了电话。想着要等他们赶到,不知又是多久,我简直想摔手机。因为笼子里,苏芷已是满头冷汗,脚步踉跄,狼却还在戏耍般地踱步,似乎是想慢慢享受她崩溃的过程。那家伙的每一下呼吸,都透着嗜血和狡猾,仿佛受过专门训练。
我死命地扯着铁门,却发现锁链根本无法撼动。苏芷退到死角,眼神中浮现出绝望,狼一步步逼近,残忍的光芒在它的瞳孔里越烧越旺,像是在等最后一击的绝佳时机。就在我以为自己只能眼睁睁看她被狼撕碎的当口,胸口忽然传来一股灼热感,脑海里莫名其妙地回荡起一道低沉的狼嚎——那嚎声仿佛混杂了愤怒、凶狠、恐惧,以及我无法言说的威胁。
我抬头再看那只狼,视线突然变得异常清晰。我感觉自己能读懂它的意图:它似乎也在衡量着某种未知的危险。“它在害怕什么……”我心里猛地闪过这念头,双手在不知不觉间死死攥住了锁链。下一刻,我咬紧牙关,用尽全身力气狠狠一拽——“咔啦”一声刺耳金属断裂响起,锁链竟然被我硬生生扯断了。
狼猛地回头,眼神里浮现一丝意外的慌张,就好像察觉我身上突然爆发的气息。平日我绝对没这么大力气,可那一刻我浑身血液仿佛烧起来一样,脑海中不断有狼吼回荡,强迫我去面对这头怪物。来不及多想,我一把推开笼门,迈步进去。
苏芷靠在栅栏角落,看上去已经快要失去支撑。我只是低声对她说了句:“放心……这家伙,我来对付。”其实我心里也慌得很,但那股暴烈的冲动却驱使我向前。
狼冲我低吼,声音夹着慌张与警告,仿佛真怕我有什么可怕之处。我也不明白自己为何能感受它的情绪,只觉得它再度抬起利爪时,竟带着一丝畏缩的味道。可再犹豫也没用,它终究还是凶性难改,扑来试探我的反应。我深吸一口气,闪身绕到它侧面,攥紧拳头“咚”地砸在它后背。那一拳让我自己都感到一股酸麻的刺痛,狼更是发出凄厉的嚎叫,背脊猛地抽搐。
狼嚎声震得我脑袋嗡鸣不止,却也在这瞬间显露出空当。苏芷似乎明白时机已到,咬牙从地上挣扎着站起,抬手捡回那把匕首,对准狼的颈部就是狠狠一刺。它想躲,可被我干扰了重心,动作迟了半拍,终究没能躲过这一击。
“噗”的一声,冰冷的刃尖刺进它要害。那匹狼痛得在泥地里翻滚,短促的哀嚎似在宣告它的失败。狼喉咙里还发出几声呜咽,终于瘫倒下来,彻底失去威胁。看到它倒地,我才发现自己腿软得几乎站不住,而刚才那股滚烫的力量也像潮水般退去。
苏芷同样是力竭般地坐倒在地,大口喘气。我连忙扶住她肩膀,才发现护臂下的血渗了满满一片。她的脸色极其苍白,却咬紧牙关没有哼一声。我赶忙扯下外衣,撕成几条给她止血。雨还在下,笼外似乎传来驼铃和警笛的声音,但这些都像很遥远的背景噪音。
我脑海里仍在回荡那种奇异的“共鸣”:仿佛刚才真能读懂狼的意图,也释放出什么陌生又古怪的力量。但我实在想不通,一时间也顾不上细想。
“你……你怎么样?”我低声问苏芷,她只抬头瞥了我一眼,眼中满是困惑和疲惫,没能立刻说话。可我知道,她肯定也注意到了我的反常。
很快,我们听见笼外乱哄哄的脚步声和骆驼嚎叫,应该是警察和教务处的人姗姗赶到。我搀扶着苏芷走出笼子时,手还在抖个不停。那只狼气息奄奄地躺在泥泞里,至于是谁放它进来的,为什么它看上去比普通特种狼更加危险,我脑子里只是一团浆糊。
就在这时,我目光无意间越过雨幕,看向远处山脚下的松树林。视线似乎莫名变得格外清晰,隐约看见一抹黑色的人影迅速闪进林中,像怕被我们发现似的。我仿佛还能捕捉到那人回头一瞥时冷厉的目光,像刀子一样扎得我心里一颤。
等我再想看清,那黑影早已消失无踪,只有松枝随风晃动。我打了个寒战,忽然意识到这事或许并不简单。
雨仍然淅淅沥沥地下着,初春的寒意顺着衣领往身体里钻,让人忍不住打个寒颤。我扶着苏芷站在笼外,远处教务处的人正骑着骆驼匆忙地赶过来,铁笼里那只狼的尸体静静躺在泥泞中,透着几分诡异的凄凉。
我忽然感觉身体里某处传来一阵奇怪的悸动,像有什么东西刚刚苏醒过来,又缓缓地沉寂下去。小时候家里的长辈们偶尔会谈起祖上那些神秘莫测的故事,可每当我试探着问起祖父和父亲时,他们总是讳莫如深地沉默。传闻我们家族的先祖曾在雪域高原上与狼群有过复杂的纠葛,但直到刚才,我才隐约意识到这些故事或许并非只是传说。
而此时苏芷正用一种疑惑、审视的眼神盯着我。她似乎也察觉到了我刚才的异样,却没有多说什么。我心里明白,这场意外的对抗或许暴露了我身上的某种秘密,而这种秘密,很可能会成为某些势力关注的焦点。
近些年来,徒手杀狼作为高考主科,早已不是单纯的考试项目。政府、军方和企业纷纷入场,旅游业、医药产业以及各种少数民族文化都在这波“回归古老生存技能”的热潮中分羹。谁能真正掌握这些与狼有关的古老秘密,谁就能在这场风潮里占据上风。
远处松林里的黑影早已消失,可我仍然清晰地记得那双冰冷锐利的眼睛。那眼神里透着明显的敌意,仿佛在暗示着更大的阴谋隐藏在这场看似普通的意外背后。
雨幕逐渐模糊了远方皋兰山的轮廓,我默默地等着雨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