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潮 第二十一章 人类与我

@ Aaron 2023년 9월 1일

李歌余

友七兄,

你好,我大致能猜到你在格林班克地区,因为那里是全球唯一没有通信设施的地方,但是你能被我猜到在哪里并不一定是好事,建议你可以在一定的时期内进行转移。

给宛依凝的信我已经送到了,我没有拆开看,但是我大致能够猜出你的想法,你演讲中的四个字 单点故障 应该就是你我的共识吧?我读出了你的意图。

我已经在联合政府工作了10年了,我明白局势会如何发展,我也明白你对人工智能对机器人的态度。

但是,我是机器人。

我能够想象到你读到这句话的时候,陡然升起的对我的反感。而这一刻就是我的心碎时刻。

你也许会认为我并没有心,没有感情,只是有一条条指令,我知道你会不信任我,但是我想告诉你我的故事,如果有可能,也希望你能告诉别的人类,很多很多的人类。

我是静子,是《斜阳》这款游戏中被设计出来的人物,策划这款游戏的冬马工作室很认真,脚本写地很仔细,连我父母的背景故事也花了很多心思。我真地非常感谢他们,因为这对于他们而言,这只是一个游戏的设定文档,对我而言,这就是真实发生的过去,我不是没有根的人。

我出生在一个军人家庭,我父亲参加了阿富汗战争,在我的记忆中,他永远都是醉的,他为了每天让自己醉倒,可以做任何事情。据妈妈说,父亲曾经非常爱她,他们曾经一起约会,他穿着锃亮的靴子,笑起来非常爽朗,他喜欢手风琴,他给妈妈描述着未来两个人一起经营小农场该有多快乐,婚后,他每天都要帮妈妈洗碗。而这一切从他参军回来就变了,他失去了一只脚。

妈妈说,他刚回来那会儿,每天做梦都在逃跑,双腿没有挪动,但是整个身体都在颤动,他整夜整夜地跑,偶尔会大声说梦话:“杜哈雷,杜哈雷!” “侧翼包抄,包抄!” 妈妈流着眼泪,放下怀里抱着的我,把自己紧紧地贴在他后背上。

我从小就怕他,喝醉的他更加可怕,清醒的时候偶尔对我很温柔,我只记得有一次妈妈出门了,他早上起来还没有喝酒,我大概五六岁,很害怕,醒来就开始哭,他过来安慰我,把他的手表摘下来给我玩,记忆中那个手表是金黄色的,在清晨的阳光中温暖耀眼。然后他轻声教我如何认手表的时间。可是后来那个手表也不见了。有天夜里,他的朋友把他拖回来放在门口,手表和衬衫都不见了,上身赤裸着,妈妈把他拉进屋,我默默地看着他在地上。

经历的战争的人,他们的脑子都有点不正常,他和战友们喝醉了,一起咒骂这个世界:“这个世界就是一坨屎。” “全他妈是王八蛋”“太阳就是他妈一个小破灯笼。”

我们家里有一个毯子,那是家里唯一像样的东西了,是土耳其人做的地毯,妈妈很喜欢它,家里穷地厉害,但是妈妈舍不得当掉它。有一天爸爸醉汹汹地回来,醉醺醺地给单位的妈妈打电话,“女儿要交学费了,我们把毯子当掉吧。”他卖掉了毯子,换回了好多瓶伏特加。

妈妈总是哭,夜里紧紧地抱着他的后背睡,每天都为他祈祷。

他再也不给我教如何认钟表上的时间了。他有的战友们开始了所谓的赚钱的生意,他们有枪,他们会用枪,他们不怕死,也不怕魔鬼。他也拿起了枪,有时候拿给我把玩,给我描述如何打中一个阿拉伯人的脑袋,脑浆和血从后面喷出来,而他还能跑四十米。他给我描述如何能用一颗手雷把一个的腿炸断,等他的战友来就他的时候,再把他们一个一个弄死。

我害怕,我不敢哭,也不敢和妈妈说,因为有时候我会看到妈妈也鼻青脸肿。

后来,他死了,我不愿意记住他是怎么死的,妈妈只是说他是醉死的,我也相信他是醉死的。但是每当我在夜里,潜入梦的最深处的时候,妈妈拿着一个铲子站在醉酒后的爸爸身后。他闭着眼睛在那里打滚,他嘴里说着梦话,我不能死,不要杀我。

妈妈和我没法安葬他,有一群人过来帮忙,他们穿着黑西服,他们找到了墓地,他们帮了很大的忙,妈妈很感激。

可是,后来,黑西服告诉我们,我家的房子被抵押给他们公司了,他们派人过来拿着枪,拿着法院的执行令。

我们只好搬家去投奔姨妈家里,他们知道我们家里没有男人了,只有我和我的小浣熊。可我连它也来不及带。

妈妈的眼睛里已经失去了对这个世界的光彩,她自杀了,在父亲的墓地前。

姨妈对我很好,她姓李,我们搬到日本去了。

我有了新的名字和新的人生。

我的工作是《斜阳》里的一个导游,我的名字成为了山本静子。

我要做的事情就是带着游客来青木原海游玩,鼓励他们更加努力地生活。给他们的生活打气。

对每一个来这里玩的人,要用我自己的最柔软的心灵去照顾他们。

大概我的任务就是爱上他们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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