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游七有点出神，十年了，这场雨好像从来没有停过。

悉尼的上空，更大的风暴正在形成。

陆游七走到窗前，四十岁了，好像雨大的时候，腿稍微有点疼，年龄上的变化终究会影响到身体。这一生的抱负似乎还未有机会施展，但是眼下这个机会和舞台，又是陆游七所不愿意面对的，这不是建设的机遇，而是要化解的危机。

陆游七望着自己熟悉的屋子，熟悉的开关，电路板，工作软件，和不同的软硬件原型，又自己觉得好笑，这半生的闲暇时间研究的这些玩具，想着能在危机时刻起作用的入侵检测系统，比不上对方的剪电线爬通风管管用。

眼下要做的事情很多，可能需要准备东西很多，但是这一刻，他只想去找一位故人倾诉，陆游七也知道对方不会拒绝他的。

算起来陆游七并没有拜访过几次李歌余，但似乎李歌余总是自己的一个很好的倾诉对象。李歌余的亲和力让无数人折倒，这也是朱阪政府竞选成功的原因之一。

虽然已是深夜，陆游七依旧拨通了李歌余的电话，电话那头，依旧是李歌余亲切爽朗的笑声：“过来吧，正好这几天我也有些事情找你，你来找我，就省地我去跑一趟了。”

陆游七道声谢，挂上电话，检查好家中的安全设备，驱车到了李歌余住处。

李歌余是个喜欢收藏的人，尤其喜欢收藏电子用品，她家里的藏品从《爱之盛夏》到《print》引擎，彷佛一整个游戏工业的发展史，陆游七第一次去李歌余家里的时候，就被这个女孩子家里的这些藏品震撼到了，不仅仅是丰富与品味，更是那种洋溢出来的乐趣。那是一个女孩子对自己家装饰的时候的典雅，认真和细致。

敲门进去的时候，李歌余似乎还是白天政府秘书的衣着和妆容，微笑着让陆游七坐在一张大的工作台边。

陆游七也没有多话，张口问道：“宛依凝最近怎么样？她有没有什么危险？”

李歌余笑笑说：“一上来就是先问她？她好着呢！”

陆游七又问，到底是谁安排她去张北海身边的？

李歌余晃了晃手里的茶杯，放下杯子，问道：“你觉得宛依凝是个怎么样的人？”

看到陆游七有些困惑她说道：“你洞悉一部分人性，但永远不是全部。。“

陆游七问：“所以呢？她当时因为什么要和我在一起，我还是没有想明白，我之前听过一种说法是，再傻的女孩子在男孩子面前都是聪明的。就行跑得再慢的兔子在狼面前都是快的，因为兔子跑慢一次就要被吃掉，而狼只是饿一顿，博弈的成本不同。女孩子如果喜欢一个男生是要付出代价的，这个代价可能是整个人生被改变，这在生物性上就决定了女生绝对不能随便，所以你能不能给我说说？”

李歌余：“所以？所以你觉得宛依凝喜欢你是因为什么？是因为你长得好看？是因为你是大学教授？是因为你发表的论文多？你也太小看女孩子了！”

说着李歌余叹口气：“宛依凝其实是一个追求极致的浪漫的人，她喜欢你的原因，我看是因为你对全世界人的关心的这一个特质，或许是从你论文中读到的，或许是某个新闻报道里看到的，总之，你那副扮演救世主的样子让她动容了。她被韦德或者张北海吸引也是同样地道理，这两个人物在《新夏》系列的游戏里，他们是危险的人物，他们也是英雄人物，他们不和这个世界合作，只为自己的理想和目标服务，他们在做一件巨大的事情的时候，同时也有情感上细腻的波澜。像宛依凝这一类的女孩子，在全程旁观的时候，她心中会泛起一些浪花。有时候我们人类是很难准确地认知一个人对另外一个人的爱从何而来，但是我很明确地知道，她是因此而爱上你的。一方面，她被你的影响，被你的想象力，被你的宏大说法而感动，可悲的是，虽然可能你们男人们讲的那些东西自己有可能不当做一回事，把它视作一种随时可以收回的创造，对于她来说，那就是浪漫的宣言。总而言之，那就是她把你说的当真了，而正是因为你提出的未来考古，历史回潮论等，这些大而假且脱离地心引力的内容，给了她浪漫的幻觉。”

李歌余似笑非笑地望着陆游七继续说道：

“你虽然号称了解人，号称研究微观人性论和宏观人性论，可你连喜欢你的女人为什么喜欢都不知道？她是为了要从你身上得到什么吗？我敢说，宛依凝敢于付出的远远比你愿意付出的多，她才是那种为了一个幻影而付诸牺牲的人，而你并不是。你现在在我这里打着算盘珠子非要算清楚她到底要什么，那我就告诉你，这就是她想要的，一个不能破灭的浪漫的幻梦。从人类第一次做梦以来，从来就有两种人，不是男人和女人的分别，而是相信梦和不信梦的人，你眼中感性，愚蠢不切实际的勇敢的人，和你这种理性，冷酷成熟的人。“

陆游七听了一番话，不觉间有点羞赫，红着脖子问：“那么你呢？你又是哪一种人呢？”

李歌余说：“我嘛，我是一个笨人，就是因为笨，才给大家做做秘书，算又算不过你们这一波人，其实我胆子很小的，可能我还是可小孩，不是成年人。”

陆游七听了李歌余对自己的评价有些错愕，他坐在开着冷气的房间里，感觉后背上有点发汗，他望向窗户，停顿来几秒，又说道：“我知道我自己是一个很差劲的人。”

随后陆游七又望望李歌余：“宛依凝现在喜欢张北海？”

李歌余抿抿嘴唇：“这我就不知道了，你今天来就是为了问这个的？”

陆游七说：“你今天好像火气有点大？我也是担心张北海会给当下这个时局造成不可预测的影响，我关心宛依凝另外一方面也是不希望她介入其中，你也知道她父亲应该算是近些年保守一派的领袖人物…你好像对这些都一点都不担心一样？”

李歌余说：“这些事情和我有什么关系？说地好像你很了解我一样，你就那么认定我担心？这些事情？”

陆游七一时语塞，笑笑说，“可能我应该这么问，朱阪主席对于当下有什么看法？我有点不理解他任命韦德和张北海这两人的缘故.”

李歌余说：“也没有什么特别的缘故，当局者的选择并没有那么多，有些看上去不可思议的决策，背后都是不得已，朱阪主席不任命这两个人，他还能在主席这个位置上停留多久？继任者照样要这样做。权力不是朱阪主席给他俩的，他们两也只是代表人物而已。”

陆游七点点头说道：“明白了，我只是提了一个关于立场的问题，我并没有对此决策发表意见，如果将来有需要我的时候，请随时找我。

李歌余：“朱阪主席不一定用到你，我觉得有人可能要用你，希望你能把我住机会。”

陆游七抬头，对上李歌余的眼睛，点了点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