梦幻狂想剧 浮沉

@ 吴长星 25 سبتمبر، 2016

顺着鼹鼠说的方向,小红马走了半小时就看到了那个山洞,山洞口很小,只能容许一匹马通过,几人下马又走了数十步,才开阔起来。艾丽丝发现这个山洞深处居然是一座极大极空旷的宫殿。

宫殿灯火通明,一个侍卫也没有,中间的王座上坐着一个穿着紫衣的人,须发都是黑的,瘦得颧骨,眼圈骨,眉棱骨都高高地突出来。猛一眼望过去,只能记住他的眉毛。他看到了艾丽丝进入了宫殿,于是站起身来问道:“你们是谁?从哪里来?” 声音回响在大厅中。

“我是艾丽丝,从童话王国里来,你是谁?是哪个国家的国王?”

“寡人是秦王嬴政,你们到此地来,是要求长生之道吗?”

“不是,我们是来问什么是‘我’的。” 艾丽丝摇着头说,“不过我很愿意听你说怎么长生。” 

听到这里,秦始皇叫出了自己的两个仆人,介绍道:“这是我的两个仆人,一个叫普纽码,一个叫19260817。”

“那么他们是怎么能永生的呢?”

“哈哈哈哈哈” 秦始狂大笑几声,“在了解寡人的理论之前,先有请19260817为我演唱一首赞歌来歌颂曾经扫清六合的大秦帝国,和寡人创造出的伟大理论,寡人为他击缶伴奏。”

始皇帝说完后,旁边那个青衣仆人走上前来,他步子不快,态度雍容,在大殿的阶下站定,面向前厅,神色端庄。约有十瞬息之后,忽然睁大眼睛,漆黑的眼珠显得格外精彩,同时也开口唱起歌来:

王泽流兮浩洋洋;

克服怨敌,克服怨敌兮,赫兮强!

宇宙有穷止兮万寿无疆。

幸我来也兮青其光。

青其光兮永不相忘。

异处异处兮堂哉皇!

堂哉皇喜嗳嗳唷,

嗟来归来,嗟来陪来兮青其光!

艾丽丝都听不懂他唱的什么,唱到后来,青衣仆人似乎自己也烦了,越唱越快,艾丽丝就听起来就只能都像是这样的句子:

阿呼呜呼兮呜呼呜呼,

爱乎呜呼兮呜呼阿呼!

……

像潮水退去一样,青衣人的歌终于结束了,始皇帝惬意地站了起来开始讲:

“你要了解寡人的长生理论,首先要知道一个重要的公理:灵魂是无形的事物,还要知道两个重要的条件:第一,一切可分的事物都是可被摧毁的;第二,只有会改变的事物才是合成的;由这两个条件可以推导出:无形的事物是不可摧毁的,综合以上,那么就能推导出:灵魂是不可摧毁的,灵魂是可以永生的。”

“所以为什么19260817可以永生呢?”

“19260817是一个素数,素数是无形的事物,你不能摧毁一个素数,所以他就是永生的。”

“嗯,让我想想” 艾丽丝坐在地上开始像仓鼠那样支着脑袋开始思考,思考了半天之后她似乎觉得能得出一个结论了,可是她又不知道如何说才好,于是艾丽丝拍拍康康,让康康先问一个问题,爱丽丝早就看见康康一直在对着这个国王冷笑了。

康康起身跳上一个立烛台,好让自己和始皇帝一样高,然后问:“浩洋洋的国王陛下,你是怎么得知灵魂这种东西的存在呢?你是经验总结出来的,还是理性推断出来的,还是有弄臣帮你实证过呢?”

始皇帝威严地坐着,说:“寡人问你,你能想象有一件东西,它存在的同时,又不存在吗?”

康康开始低头想,艾丽丝抢着说:“我想到一个,我曾经遇见过一只柴郡猫,它的身体会慢慢消失,最后消失的是它的笑,这能不能说明柴郡猫的笑存在的时候,柴郡猫消失了呢,这能说明什么呢?”

秦始皇说:“错了,你错了,寡人敢肯定,当你在说柴郡猫的笑的时候肯定还在想柴郡猫的胡须和眼睛,所以你依旧不能想象一个没有身体的柴郡猫的笑,为什么?因为笑不能脱离身体而存在,但是你的灵魂却可以。你能想象没有身体的灵魂,是因为灵魂它和你的身体不是一回事。”

康康抬头说到:“陛下,我有个狒狒朋友,叫弗雷格,他给我的一个例子或许和你说的不一样。夏有昆吾,商有巫咸,陛下应该也知道些天象的事情,长庚星和启明星陛下应该天天能看得见,请问陛下,我能想象启明星存在的时候,长庚星不存在,我能想象长庚星出来的时候,启明星不存在。但是,尊敬的陛下,这两颗星都是指的同一颗星。”

秦始皇说:“错了,你又错了,当你在说你能想象启明星存在长庚星不存在的时候,你不是真地想象两颗星星,你是在想金星……”

“那么” 康康打断了秦始皇的话,“你所说的我们能想象的灵魂存在,身体不存在的时候,是不是也存在刚才你指出的问题?”

“错了,你又错了,这两者是有……“

正在艾丽丝认真听两人争论的时候,鼹鼠悄悄地爬过来扯了扯爱丽丝的衣服,凑到爱丽丝耳边说:“小红马让我告诉你们俩,赶紧走,我刚才已经和康康说了,一会儿小红马一扫尾巴,你们俩就跨上他,我们从后山逃出去。”

爱丽丝一惊,以为有危险的情况发生,不再敢认真听康康讲什么了,用眼睛的余光望着小红马。奇怪的是康康现在竟然一点也没有害怕的意思,语调平和,眼神坚定,只是时不时扫一眼爱丽丝和小红马这边,艾丽丝不由得对康康的镇静有了几分惊讶和敬佩。自己也不那么紧张了,再望向秦始皇,他的脸上倒是有几分阴晴不定的怒色。

就在这时,艾丽丝的余光忽然瞥到小红马坐下了,而且第六感告诉自己现在已经到了该走的时候了,兔起鹘落间,小红马甩起尾巴,康康跳上马背,把爱丽丝拉了上去,鼹鼠钻到了马耳朵里。这几下动作疾如旋踵,始皇帝觉得自己只是在眨眼之间,眼前只剩一条红色闪电的残影了。

始皇帝怒不可遏,拔起背上的剑向地上一划,宫殿的大理石地面上出现了一条巨大的裂隙,裂隙朝着小红马逃的方向追过去。,

地面剧烈地晃动,藏在山洞中的这个宫殿开始塌陷,马背上,鼹鼠吓得吱吱乱叫,一个劲地喊着“直走,快向后直走!”,爱丽丝一手搂紧马脖子,一手按住鼹鼠,生怕它掉下去。康康搂着艾丽丝的腰,轻声对艾丽丝说着:“我们来得及,我们来得及。”可是艾丽丝知道他害怕极了,她能感觉到自己背后的那个心跳比自己快多了。小红马身上的汗一滴一滴从马肚子上滴下来,他问道:“艾丽丝,你安抚一下鼹鼠,问一下我们怎么从后山出去,后面的路看起来越来越绕了。” 鼹鼠似乎听到了这话,一着急又讲不出话来,只是喊着:“石门!一直往后!只有石门!” 艾丽丝也知道现在也多问不出什么,只能在颠簸的马上把鼹鼠搂在自己的胸口。

地面震地越来越厉害,爱丽丝耳边是呼呼的风声,和身后地面塌陷石头落下缝隙的声音,头顶和远处黑咕隆咚,身边的山连着天际,横向天外,似乎要像自己倾倒,山路盘旋弯转,方向不定,色彩艳丽的花朵从路边的怪石中伸出来,山涧下,似乎有熊的怒吼,让悬崖中的泉水在震荡,让森林里里叶子颤栗。远处的云层黑沉沉,像是暴雨将至,半空中烟波浩浩,闪电划破长空,一声惊雷巨响,似乎山峰抵不住黑云压顶,开始崩裂倒塌。

就在巨石滚滚,众人心惊肉跳,仓皇忙乱的时候,一扇巨大的石门隐隐浮现在烟云中,立在天地之间,訇的一声从中间打开,门里面透出点点星光。小红马跑了两步,纵身一跃,跃向石门。

越过石门的瞬间,忽然间周遭的一切都变安静了,小红马浮在了半空中,空中日月交辉,映照着云层中金色的楼台亭榭,向下望去,却是黑暗清澈浩荡,深不见底。云层中的隐隐约约似乎有神仙穿着霓虹彩霞做的衣裳,以清风作马,飘然而下,白玉的车轮轧过露珠,竟然又成了一轮月亮,月光下的一汪海水清浅,像是从杯子中倾泻出来,老虎竟然在弹奏奏琴瑟,一群鸾鸟拉着车驾,桂花的香气中仙娥们环佩叮咚。

四人魂魄悸动,心神摇摇,似乎人世间的欢乐就像眼前的的烟霞一样不真切,是不是世间的忧愁也如同适才的仓惶一样虚无缥缈?

一只孤鸿从东南飞来,擦着圆月,投向东南探向天际的断崖,艾丽丝随着孤鸿望去,望着它收起羽翼,迎着月光落在松枝下。艾丽丝惊异地发现它居然变成了那只银狐仓鼠。仓鼠坐在孤崖的松树下,仰头望着浮在空中的艾丽丝几人。艾丽丝正在纳闷仓鼠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仓鼠伸出一只爪子,对艾丽丝比了一个“嘘”的姿势,又从身后摸出一个巨大的牌匾,上面又是一串德文字母,写着:

Η ζωγραφική είναι ποίηση που σωπαίνει και η ποίηση είναι ζωγραφική που μιλάει.

旁边还歪歪扭扭地写着德文的翻译:

耳朵

大

竖

起来

你

艾丽丝闭上眼睛,支棱起耳朵,她这才发现周围的喧嚣中藏着一点点不一样的声响,在夜空中隐约又清晰,似乎是一支万物声音合奏的交响乐。音符像轻盈的羽毛一样浮在嘈杂之上,只要稍稍留意,嘈杂就会溶解消失。渐渐地,艾丽丝发现月亮的光华也随音乐摇动,大海的波浪也随着音符而起伏。整个宇宙都参与到这场宏大的合奏中来了。四个人在柔柔的月光下的光影摇曳,似乎在拨动宇宙的弦,奏着主旋律。

艾丽丝渐渐把全身心沉浸在了音乐中,这时候,乐曲的柔美渐渐转向铿锵有力,风声,海浪声,泉水声,虎啸声齐头并进,像是与海浪风雨搏击的巨轮,一往无前地向前奔涌,战斗,可是不过多久,这种铿锵之音又齐齐消失,似乎是像刚才的黑云压得山峰轰然倒塌,只有沙沙的风形成的悲凉的背景音。不久,大提琴一样的声音从悲凉的背景中升起来了,像空空的大殿中的回声。声音逐渐温柔动人,像是妈妈的手,抚摸着自己的头发一样。

那旋律盘旋上升,离海洋,船队远去。渐渐地,巨轮变成了浪尖的一粒灰尘,没多久,大海也像一粒灰尘消失了,整个地球像一粒灰尘消失了,月亮像微尘一样消失了,只剩太阳像一颗玻璃球一样在散发着火和光芒,随着一声断弦一样的声音,太阳也消失在宇宙的大海了,像抛入了一颗微尘,融合在无边的灿烂的尘埃和泡沫之中。乐曲的合奏也即将达到顶峰,艾丽丝开始跟着乐曲思考,之后呢?顶峰之后是什么呢?这时候艾丽丝听到了类似钢琴一样的声音,像珠子一样跳动着,逐渐走远,和它的光芒一起消失在这个宇宙。

艾丽丝觉得自己眼睛所及的整个世界不像之前那样的开阔疏爽,要缩成一个球一样向她压过来,只有那支乐曲依旧寥廓又空灵,艾丽丝此刻觉得身在此处无比拥塞而沉闷,恨不得让身体变成一粒尘埃,沉沉睡去,让灵魂去追随着乐章盘旋回响在星系间。只有潜意识里一直有一个声音告诉自己千万不能闭上眼睛,似乎闭上眼睛就有一件万劫不复的事情要发生,到底是什么重要的事情呢?艾丽丝想想得头痛欲裂也想不起来,她的意识渐渐迷离,恍惚中她下意识地望向仓鼠的那个方向望去,半蹲在山崖上的仓鼠似乎也正在等她。仓鼠从身后摸出了一面十分巨大的锣,立在空中,双手抱起木槌,纵身跳下悬崖,死命向锣面砸去。这一声真是裂石穿云,动地惊天,艾丽丝惊得大叫一声,两腿一僵,跌下马来。 登时,艾丽丝魂悸魄动,惊起四顾,却发现竟是一梦,明月朗朗,夜风习习,周围几个朋友围着艾丽丝坐在一个山崖下。

“这又是哪里?秦始皇有没有追过来?我是什么时候睡过去的?”爱丽丝问道。

鼹鼠跳过来说:“我记得你是听了19260817吟唱完那首‘哎呦歌’之后就睡过去的,你困得不行,就先睡在始皇帝的大殿里了,后来我到烛台那边闻到了蜡烛的烟味,困得不行,倒头睡在你软篷篷的衣服里,一觉醒来就发现到了这里了。”

康康挠了挠腮帮子,说:“奇怪,为什么我记得你们俩是在我和秦始皇讨论长生问题的时候,19260817拿来了一条印度飞毯,让你们几个人坐下,坐着坐着你们俩就睡在毯子上了。我觉得这条毯子有问题,转过来看你们俩,结果头上挨了一记闷棍,然后就什么也不知道了。我记得马老师一直很警觉地在旁边站着,应该记得后来的事吧?”

小红马说:“我记得我后来秦始皇发怒,我将你们带了出来,应该是山路上那种红色的花丛有问题,大家刮到了花上的刺,就开始胡言乱语,艾丽丝还一直念叨什么‘忘忧草’,后来我也觉得精神恍惚,觉得千军万马在后面追,不知道怎么就睡过去了,刚刚醒来才发现那些山坡上追来的人其实都是一棵棵松树,在风中发出一些声响。”

艾丽丝听完也不知道说什么好了,反正在这个世界里,发生什么都是有可能的,至于为什么会是这样,仓鼠为什么又会出现在那里,那件重要的事情是什么?艾丽丝觉得这个世界里一定藏着一个秘密,整个世界都在瞒着她,好像这几个朋友也不知道这个秘密是什么。这个时候康康问:“艾丽丝公主,你做了什么梦,刚刚你一直在喊‘无忧草’三个字,这是什么东西?你梦见它了?”

艾丽丝摇摇头疑惑地说:“我梦见的是一曲宏大的交响乐,可我为什么会念叨无忧草呢?我也不知道无忧草是什么东西,那是我妈妈告诉我的一件重要的东西。我看见了就认识,但是我从来没有见过它,我想它大概就是护身符一类的东西吧……对了,我们安全了吗?”

鼹鼠站起来舞者爪子说:“我觉得危险极了,那个秦始皇是从甜国在甜国还有上百万军队呢,他肯定不会善罢甘休的,万一要是再来追我们,那可怎么办?”

小红马说:“不用怕,他现在离我们已经很远了,暂时追不上我们了。我的脚力比他快多了。”

艾丽丝又问道:“马老师为什么在康康和秦始皇一开始辩论的时候就让鼹鼠叫我们离开?,你是什么时候发现危险的?“

小红马说:“当人们开始争吵的时候,就已经陷入了情绪化对立的陷阱,只想着怎么吵赢,这样的争论是毫无用处的,所以我就叫你们离开了。与其在那里惹是生非,不如去下一个地方。”

“那我们接下来去哪里呢?我总觉得秦始皇马上会追上来的。“鼹鼠坐在一块石头上说道。

小红马说:“我准备去咸国继续寻找普照光。这样吧,我去引开秦始皇的人马,艾丽丝你们几个可以先绕回刚刚的那学校,那里的图书馆管理员我认识,他可以庇护你,顺便可以在图书馆里查查《草木百家姓》,说不定能找到艾丽丝要找的无忧草。”

望着其他人担忧的神色,小红马扬扬尾巴,补充道:“你们不用担心我,没有人可以追得上我。”

艾丽丝说道:“路上小心一点,祝你顺利找到你要找的东西。”

鼹鼠说道:“万一不行就向秦始皇投降,他就是个好面子的人,道个歉就会原谅你了。”

康康说道:“真理的路上,我们还会见面的,一路顺风!”

夜色下,四人分道扬镳,小红马背着月亮向西,往涛声隆隆的蓝海边奔去,康康等人向着月亮往东,向大河奔流的黄土地上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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